
我从包里翻出一支笔。
陆庭忽然按住我的手,声音放得很轻。
“晚晚,你知道的,我最爱的人是你。”
我抬起头,对上他那双深情款款的眼睛。
七年了,他用这种眼神看过我无数次。
第一次是在婚礼上,他说“我会爱你一辈子”。
后来每一次争吵后,他都是这样看着我,说“我错了,我心里只有你”。
再后来,他夜不归宿,第二天回来也是这种眼神,说“昨晚应酬太晚,怕吵到你”。
我曾经最吃这套。
“瑶瑶她……”
他叹了口气,握着我的手收紧了一些。
她没几年了。我只是想陪她走完最后一程,给她一个名分,等她不在了,我们……”
他没说完,但我懂他的意思。
等她死了,我们再复婚。
多好的男人啊,对一个将死之人仁至义尽,对结发妻子情深似海。
他凑近了些,压低声音,带着几分温柔。
“这七年我对你怎么样,你心里有数,我从来没亏待过你。你就当救人一命,行吗?”
旁边传来一声轻轻的咳嗽。
夏知瑶站在原地,脸色苍白,嘴唇抿着,看向我们的眼神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委屈。
陆庭立刻松开我的手,大步走回去,一把揽住她的腰,低头问她。
“怎么了?不舒服?”
那动作,那语气,和刚才判若两人。
生怕她有一丁点不好。
夏知瑶摇摇头。
“没事,就是有点冷……”
陆庭立刻脱下西装外套披在她身上,把她整个人裹住,然后抬头看向我。
那眼神,像是在说。
你看,她病着呢,你别跟她计较。
我低头看了眼手背。
他刚才蹭过的地方,还有一点余温。
“签好了。”
我把协议合上,连同笔一起塞回他怀里。
他愣了一下,低头看看协议,又抬头看我,眉头皱起来。
“你不是说最爱我吗?”
我打断他,笑着看他。
“那让我走得干脆点,也算是爱我了,对吧?”
他被噎住,嘴唇动了动,什么都没说出来。
我转身就往外走,脚步没停。
“你就这么走了?”
我回头看他。
他站在那儿,眉头紧锁,带着一丝不耐。
身后,夏知瑶裹着他的西装外套,安安静静地站着,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。
“陆庭。”
我说。
“你刚才说,你最爱的人是我。”
“那她呢?”
我指了指夏知瑶。
他皱皱眉。
“瑶瑶她病了需要我,你一直都很坚强,一个人也能过得很好。”
我笑了。
他走过来,伸手想握住我的手,被我不着痕迹地躲开了。
他叹气。
“别胡闹了,可以吗?”
我看着他的眼睛。
真诚深情,问心无愧。
我点点头,笑着说。
“好啊。”
他眼睛一亮。
“那你让她把西装脱下来给我。”
我说。
“外面风大,我有点冷。”
他愣住,下意识回头看了眼夏知瑶。
夏知瑶缩了缩肩膀,裹紧了他的西装,眼眶红红的,一声不吭。
陆庭脸色也跟着黑了,眼底的不耐烦越来越重。
人怎么可能既要又要。
我没等他回应,收回视线,大步离开。
夜风灌进来,很凉。
我深吸一口气,抬手抹去自己的泪。
哭什么,不就是离个婚。